
作者春花媽是可以和動植物溝通的溝通師,她把與植物的對話集結成冊,其中有些具有衝擊性的觀點,摘錄與大家分享
颱風天的樹
新來家裡的幼貓還沒見過颱風,但是他嚐過雨滴的味道,我抱著牠在窗邊,跟他解釋現在灰壓壓的天空是因為颱風,所以他會看見樹在晃動,他會看見滿天飛舞的水與葉子與其他,但是他看不見鳥和太陽,即便他們還存在著…他並不感興趣,他只安靜趴在我的身上,說:「好大聲,好可怕」。我放下牠,讓牠回到牠的貓哥哥身邊,我問樹:「那你覺得可怕嗎?」
我:颱風對你們有影響嗎?
樹:他們本來就會來呀。
我:但是颱風這麼大,然後這樣經過你們,拉掉你們的葉子,折斷你們的枝椏,甚至有可能拔出你們的根,你們可能就這樣死了,很多很多的傷害,可能都不能回復的傷害,這樣不算影響嗎?你們可能會就這樣死掉喔捏!
樹:我們有拒絕任何生命的到訪嗎?
我:蛤?第一個瞬間,其實是聽不懂,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也繼續回問他說:應該是沒有,但是颱風是一種生命嗎?它是一種力量吧?一種讓你們受損的力量吧!你們長再怎麼快,再怎麼努力的抽芽,再怎麼生葉子,再怎麼努力伸根,都趕不上他一會兒的到來,就這樣把你從外面層層地撥開,你就不是樹了。
樹:只有不想來的,終究進不來。
我:所以颱風就算很大,折損了你們很多,也沒關係?
樹:你只看到受傷?
我:我也有看到清理。
樹:還有告別,你不是聽過我們唱歌?
我:被身體記憶的聲音,我沒聽過,但那卻是身體可以唱的歌。
樹:颱風的歌,可以清理我們更多不乾脆的意志,或是不確定的生命,也有多餘的生命,颱風沒有傷害過我們,只是他用你不接受的方式經過大地。
我:因為我們人不喜歡被傷害。
樹:也因為你們以為自己怕痛又怕死,無法交換颱風所清理的能量。
我:所以你們都可以?
樹:我們本來都同體
我:是我們分別了你我啊。
樹:該出來吹吹風的,只要想活下去,風帶不走的。
植物會是一種家人嗎?
看著角落的植物,不算特別有生氣,只是綠色在這邊放著,我偷偷摸了一下他的土,很乾,腳底的接水盆也沒有濕意,乾乾的砂土,前面還有電線,我在想這裡有多少人注意到你?你多久沒喝水了?喜歡這樣嗎?你…好嗎?我常常在咖啡店或是有植栽裝飾的店,內心有這樣的對話,但是我還是我,植物也還是植物,我們可能一期一會,也可能再相逢,我不是真的理解,我們的狀況是否都有改變。
家裡也有植物,因為住在有點冷的地方,我常常在溫差大的冬天或是太冷的冬日,看見植物比較突然的變化,但是有一些厚葉子或是寬葉子的朋友,不論晴雨抑或冷暖,基本上都是常綠的樣子。我們也會聊天,他們比一般的植物沉默一些,也冷淡一些,多數都是安靜的生長,就算少一點水,或是在陽光少一點的地方,也是安穩地生長,葉子裂掉也會花很久的時間才凋謝,跟貓或是狗比起來,是一種很沉默的家人,我把這樣的想法跟家裡的龍舌蘭說。
龍舌蘭:「沉默的家人。」
我:「對阿,就是也是家裡的一份子,但是,不是需求很多的家人啊!」
龍舌蘭:「需求不多的家人?你需要很多嗎?」
我:「你是說我需要需求很多的家人?還是你的意思是說我的需求多不多呢?」
龍舌蘭:「你好複雜,都可以呀,我都想聽聽你的說法」
我:「我家裡有很多需求很多的家人啊,我自己覺得自己的需求不多…吧?我沒有特別需要什麼:動物家人都平安,你們也都可以安於四季,我就可以安心工作繼續養活大家啊。
龍舌蘭:「你養活大家。」
我:「可能你覺得還好,因為你們多數靠太陽、風跟雨就可以存活,我給的肥料或是水或是其他的東西,也沒有什麼不可取代性。但是家裡的動物,不天天餵,不天天處理廁所,他們跟我大概都會受不了吧?」
龍舌蘭:「所以他們是需求很多的家人?」
我:「對別人也許是,對我來說還好,畢竟七貓一狗真的滿多的,但是好險,我人生沒有其他的興趣,我很喜歡就這樣跟他們膩在一起。」
龍舌蘭:「興趣跟需求是一樣嗎?」
我:「欸……我沒想過這個問題,我想一下。」
龍舌蘭:「我是你的興趣還是需求?」
我:「蛤?這也是一個高深的問題。」
龍舌蘭:「你好好笑。」
我一邊笑著一邊思考著。龍舌蘭還是安靜的,也不太動,他的葉子厚重,不會有什麼迎風搖曳的狀況,我在他的土面上,放了一顆又一顆圓圓的石頭,希望幫他多保水,我也不太確定他喜不喜歡這樣的安排,但是我們守護著彼此,很慢地一起讓時間流過我們,留下不一樣的痕跡。
龍舌蘭:「你剛才想了好多事情。」
我:「對阿,關於你問的,可以想好多事情。「興趣跟需求一樣嗎?」我第一個感覺是一樣的,因為我覺得興趣也是一件我需要的事情,但是可能需求度不強,就像是我有一個興趣是吃東西,我特別喜歡吃麵,吃好吃的麵算是一種興趣,但是一整天都不吃麵,我好像也不會有什麼損失。如果將問題換成你,植物是我的興趣還是需求……其實我每天都有吃植物,我覺得那是我的需求,但是養植物也不是我的興趣,我沒有像一些園藝家,就是專門在照顧植物的人,根據天氣或你們的狀況不斷的幫你們調整,我就是安靜地提供基本需求,因為有緣可以在一個家,我享受你們提供的綠意我回饋一點我能做的照護。對我來說推動興趣的是一種喜好,其中包含投注心血,期待變化,感受自己與有興趣的事物互動。但是對我來說,我好像就是跟你們在一起生活,不管我們變或不變,我可能都是一樣的,也許有一天我會再去研習植物的照護,但是目前對我來說,你們就像是安靜的家人。」
龍舌蘭:「其實我覺得你講的事情都很像,我也不是真的很懂你說的。」
我:「那你會覺得我們是家人嗎?」
龍舌蘭:「家人……啊。」
我:「嗯?」說實在的,有點期待聽到他的回應。
安靜了一會兒。
龍舌蘭:「在這裡活著的都是家人吧,但是我們住的地方不同,我們需要的東西不同,你有時候不在,但是我們一直都在,你所謂的家人好像是你的需求,但是龍舌蘭不需要家人,我還是龍舌蘭。」
我:「嗯嗯嗯。」
龍舌蘭:「如果沒有你,或是換人照顧我,我還是龍舌蘭,你少了龍舌蘭,就不是你了嗎?」
我:「欸…我會想你,可能不是常常想起,但是我會想起你,可能現在我無法知道少了你的差別,但是我知道我生命中有一段時間是跟你在一起的。」
龍舌蘭:「家人都會在一起嗎?」
我:「有一些不會。」
龍舌蘭:「你想把我當家人也可以啊,但我就是龍舌蘭,你就是你。」
我:「我拿這樣的問題問你,我是不是很傻?」
龍舌蘭:「傻?我想……你是希望你跟我有關係吧。」
我:「你知道嗎?我在外面走的時候,看到枯萎的植物或是很久沒被人照顧的植物,都會在內心裏想要澆點水,或是往前移動一點讓它曬到太陽,希望好一點的事情會發生。」
龍舌蘭:「這就是你、就是你照顧家人的方式吧。」
我:「是吧?雖然不能全部都很好,總是希望有機會更好一點啊。」
龍舌蘭:「再好再壞,我們都是原本的自己吧!」
我:「你是不是家人,你都是龍舌蘭,好!」
龍舌蘭:「你是不是雨,都會給我水,那就是你的魔法。」
我笑了,我沒有聽到龍舌蘭的笑聲,只是正好下了一陣小雨,我們一起被打濕,那一刻,我們一起覺得很舒服,水潤滑了一些我們的距離吧。
說真的,要不是這本書帶給我的啟發,我可能從來不會思考植物算不算家人這種問題。
人們總是用自己的觀點在解讀這個世界,在人類文明中有「所有權」這個概念,所以我們會覺得這個植物是「我的」,而衍生出「養在家裡的植物算不算是我的家人」這類疑問,但對於植物來說,植物就是植物,無所謂家人。
在龍舌蘭的解讀裡,作者把它視為家人是想要和它有關係,但對於龍舌蘭來說,無論作者是家人還是雨水還是什麼,都會給予它生存必要的水,這是屬於作者與龍舌蘭的連結,沒有誰歸屬於誰,也無相互稱謂。
至於人跟植物對於颱風看法的差異,超出我目前理解的範圍了,感覺植物的想法真的是全然的臣服,無論外境如何發生,都有它的理解。回想今年的幾個颱風經驗,讓我感到恐懼的不是怕痛或死亡,而是窗戶如果被吹破了之後,可能造成的狼藉與物品損壞,我想這恐懼是來自於對所有物的執念吧。
發佈留言